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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明建设的意义与实施途径---李文华院士讲座实录

时间:2018-05-09

工业革命以来,世界上发生了很多变化。它带来了经济技术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但是同时带来了一些问题,主要包括三大类:第一,资源越来越短缺,包括水、土地、能源与矿产资源;第二,环境问题越来越多:大气污染、水污染、土壤污染、臭氧层损耗(现在得到控制)、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与全球气候变化;第三,生态破坏问题,包括森林面积减少、耕地面积减少、生物多样性减少、草地、湿地面积减少

20世纪以来,全世界的环境问题越来越多,包括日本、美国、英国、比利时等国家都出现了公害问题。第一个提出环境保护的是美国的科学家蕾切尔·卡逊,她写了一本著作,名为《寂静的春天》。此书发表于1962年,遭受当时世界上大多数人的反对,但同时仍然唤醒了一部分人。之后罗马俱乐部成立,于1972年发表研究报告——《增长的极限》。报告的核心思想是:地球上的资源是有限的,但同时人口在增多,出现粮食短缺、资源消耗、环境污染。若不加以限制,地球会崩溃。其提出要限制增长,而这个观点引起了争议。这个报告影响了联合国,1972年联合国召开了联合国人类与环境大会,会上确定了之后的活动要考虑人类与环境的后果,并建立了世界环境发展委员会,以研究人类共同面临的环境问题,长期的环境问题如何解决。1987年《我们共同的未来》问世,此书表达了三个观点:①环境危机、经济危机、能源危机相互联系②世界上的资源远远不能满足人类的需要③必须为当代人和下代人而改变发展模式,同时强调了不是要短期内让部分人类得到利益,而是长期内并要惠及全人类。这个发展就是可持续发展。两个特性:不能是短期行为,要持续到永久。不能是局部行为,而是惠及全人类。第二次会议便确定了可持续发展的含义:既符合当代人类的需求,又不致损害后代人满足其需求能力的发展。2002年召开的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大会上确定了1992年制定的目标并没有实现,也就是可持续发展目标还没有实现。

我们了解了可持续发展从何而来、现在发展如何之后,再谈可持续发展与传统发展理论的差别:从单纯以经济增长为目标转向经济、社会、资源和环境的综合发展、从注重眼前利益和局部利益的发展转向注重长远利益和整体利益的发展、从资源推动型的发展转向知识推动型的发展、从对自然掠夺的发展转向与自然和谐的发展。

2010年,中国发布了《中国资源枯竭型城市》名单,我们发现很多城市资源开采已经枯竭了。改革开放不到四十年资源就枯竭,这些城市可以可持续发展吗?显然不行,所以国家发改部门开始重视发展模式的改变。

最近世界上很多会议上都说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中央一直在强调中国特色,那中国特色到底是什么?“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吗?这八个字没错,但是不能代表中国特色。我们用中国的资源除以中国总人口,中国的土地面积除以中国的总人口会得到另外一种答案。近四十年来,中国经济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世界工业发达国家,但资源消耗很快,出现了叠加、复合的环境污染问题。不到半个世纪,很多城市资源以及枯竭。环境问题很突出,新旧问题叠加在一起,比任何一个发达国家的发展时期面临的问题都要重。中国必须加快发展新兴技术,迎头赶上世界先进水平,也必须继承和发扬中国优秀文化传统,同时,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仍需迎头赶上。

中国其实资源禀赋先天不足,总量上地大物博,人均资源和环境容量贫瘠。中国经济增长很快,但资源消耗速度比经济增长速度更快,且资源对外依存度很高。世界上有一种说法:在世界市场上中国人买什么东西,这个物品就涨价,不买什么,什么就跌价。这是体量大带来的问题,也是我们需要注意的问题。

而且我们的环境污染也很严重。在大气污染方面,我们同事告诉我,京津冀的大气污染等于美国洛杉矶的烟雾加上伦敦的烟雾。因为咱们PM2.5很重,同时洛杉矶的烟雾是因为汽车多,走走停停污染很重,我们也是;伦敦是因为煤的燃烧带来的烟雾,正是我们现在京津冀的现状。在水污染上,我们需要注意的问题:第一,已经发现很多重金属污染。第二,发现了POPsPOPs大多是人工制造,健康损害很大,致癌且致畸,并会使得雄性激素减少,雌性激素增加。第三,地表水治理有进展的同时,地下水污染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并从浅层污染到深层污染转变。第四,固废的污染,造成水污染、土壤污染、大气污染。

广州做了一项工作,相关部门在广州市的食堂、餐馆收集大米,发现40%左右镉超标,镉超标带来的后果就是日本曾经遭受的痛痛病。所以我要呼吁,中国要行动起来,调查到底哪些工厂排放了镉,哪些地方的食物不达标。

气候变化方面:中国CO2排放量是世界第一、人均CO2排放量已经超过世界人均值。这些都表示中国应对全球世界气候变化责无旁贷。所以中国作出承诺,2030年中国的碳排放将达到峰值;中国宣布,将于2017年实施碳排放交易制度;中国宣布, 将启动“绿色电力调度计划”;中国决定,将向发展中国家提供31亿美元气候融资。这让从前一直受指责的中国受到国际舆论好评,国外媒体评论中国在应对气候变化中展现领导力。

现在有些人讲绿色发展,用绿色发展批评可持续发展。这个我不同意,我们要防止新名词的出现而丢掉老名词。国际上可持续发展并没有过时,高质量发展就是可持续发展,二者是一样的。

生态文明是人类文明历程的新阶段,之前还有三个阶段:原始文明时代,人类敬畏自然、畏惧自然;进入农业时代,人类依靠自然,天人合一的观点出现了。工业文明时代就变了,这个时期人类认为人类才是中心,一切都要以人类为主,要征服自然。现在人类在考虑人和自然的关系应该如何定义,所以就得到生态文明的观点,要仿效自然。生态文明的实质是指:生态文明是与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并列的现实文明形式之一;生态文明着重强调人类与自然的协调相处,是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思想基础;生态文明提倡环境伦理观。

工业文明时期有人类中心主义,当时把地球上事物分为两类,人和非人事物——只有人才有内在价值、道德地位、权利与尊严,非人事物没有;在人与非人事物之间没有道德关系,一切非人事物只是可资利用的资源。这很荒唐,但这种思想还在发达国家中统治了上百年,这很可怕。现在我们反对这样的观点。

我们从党的十七大就开始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十八大以来讲得更多了:树立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生态文明理念,必须把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地位,融入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各方面和全过程。并专门强调,把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地位,这句话告诉我们,五位一体不平等,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地位。社会中的所有人都不能跳出这五个范围,没有人能跳出生态文明建设。因为这是融入在其他四个建设中的,所以每个人都要学好生态文明建设。

环境伦理的主要内容为:尊重与善待自然、关心自己并关系人类、着眼当前并思虑未来。

尊重与善待自然方面,要求生态系统的和谐稳定,对待各种要素都要尊并善待它,且要顺应自然的生活。

关心自己并关心人类:关心自己的身体、生活、能力,这样才能人类做更多的贡献。同学们都很年轻,一定要在年轻的时候就要保证身体。但是这个不够,还要关心全人类,现在有新的含义。比如全球气候变化,中国并不是气候变化最严重的国家,比如马尔代夫,2030年就要遭受没顶之灾,我们也要关心它。比如我国的青海,三江源所在地。每次去都会被青海人所感动,不论是谁,市长也好、司机也好,都会说:“为了全国人民,我们会好好保护三江源”。之后我们向国务院建议,要给青海人民生态补偿。虽然现在生态补偿的数额不足以让青海人民过上下游人民那样的生活,但这也是一种进步。

着眼当前并思虑未来:特别是官员,不能只着眼于当下的政绩考核,在任上一定要考虑环境、考虑后代,要负责。

至于生态文明的具体做法(生态经济学的发展),中国不是最早考虑生态文明的国家,1971年就有学者提出了生态经济的构想,认为经济发展应在地球系统生态和物理的约束下进行。

西方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开始考虑工业生态学了。比如产业共生代谢,生命周期管理----任何工业的废品不要扔进垃圾堆,而是要再生,再利用。办法很多:比如西方的二手品市场、另外一种办法,西方发明的“再制造”。很多产品在淘汰更新的时候,并不是所有的零部件都损坏了。如果采用再制造,美国人做过计算,成本能够降低70%

西方人很早之前就开始关注生态城市,生态城市实质上是人们创造的一个自然—经济—社会复合系统。生态城市是现代城市建设的高级阶段,是人类理想的生存环境。

还要开发城市矿山,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对城市垃圾要实现减量化,无害化,资源化;减少污染、节约资源,获得双赢。

同时我们也很关注环境影响控制方程,即I=PATI:环境影响、P:人口、A:人均GDP

T:单位GDP所产生的环境影响。现在的问题是I太大,我们不能通过减少人口来降低环境影响,也不能减少人均GDP来降低环境影响。所以只有减少单位GDP所产生的环境影响。

有学者认为,生态效率要达到十倍的提高,但是我们如何提高10?我们把2020年建成小康社会的数据带入公式,发现生态效率要提高9倍,但是我一直在怀疑能不能做到。之后一些机会我得到了一些资料,让我有了信心。欧洲在上世纪末人均GDP涨了56%,资源消耗量才增长了百分之二点几,这是因为资源利用率随着人均GDP一同上涨。欧洲人把这称为减物质化,他们甚至提出了非物质化,要求生产完全用再生资源。同时美国已经出现了减物质化的趋势。德国的减物质化的趋势非常快,是世界上第一个国家制订了废物利用的法律,也是世界上废物回收率最高的国家。

再看中国,当时中国人均GDP很低,人均资源消耗增加的速度比人均GDP增加的速度更快,这样不好。但是中国是不是没希望了?不是,我们看英国和日本。他们的人均资源消耗很低,但是人均GDP很高。如果中国能够向英国和日本一样节约资源,能够向德国一样减物质化同样有希望。

接下来说一下中国古代的哲学观念。中国古代有关于自然和谐相处的观点很多,例如孔子: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王阳明:大人者,有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之人心;庄子:天地与我并存, 而万物与我合一。我们现在社会上优秀文化的宣传很少了,这是值得我们注意的问题。

我们很幸运,有优秀的领导人。习总书记一直在强调“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而一位国学大师曾经就说过,中国的天人合一论是世界文明的巨大贡献。

那我们如何建设生态文明呢,主要在六大领域:生产领域、消费领域、城镇化建设领域、天然生态系统保护领域、文化教育领域、法制和管理领域。

生产领域:十六大时我们就说道:发展新型工业化道路,这与德国的工业4.0很像。但我们强调: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好,这就是绿色科技。李克强总理指出:我们要发展各种各样的绿色产业,就是要提高资源利用率,能源利用率。要求我们新模式的发展,也就是循环经济——运用生态学规律而不是机械论规律指导人类一切活动,包括经济活动和消费活动;由资源--产品--污染物排放的线形经济改变为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循环式流程;由高开采、低利用、高排放改变为低开采、高利用、低排放。钢铁工业的三个循环做的很好:可燃气体的循环利用、水的循环利用、废渣的循环利用。绿色化学和绿色化工的发展使得化工企业和环境污染就可以隔断联系。海尔的产品特别重视节电,工厂内部提倡节电。至于生态工业园区,有四个主要的特点:园区中所有工业企业都应积极推行清洁生产;园区中不同工业企业之间实现废物交换与利用;不同工业企业之间实现物质和能量的梯级利用;园区实现基础设施(尤其是环境基础设施)的共享。中国很多生态工业园区,但是能够做到4条的不多。丹麦卡伦堡是世界上第一个生态工业园区。以燃煤厂的三个工厂做原料,降低成本,提高GDP,现在还是运行的很好。中国也有——广西贵港。起初只有一个工厂——糖厂,之后以甘蔗为中心,发展产业链。增加了7个厂,实现废物产生量最小化,资源利用率最大化。

农业:我国农业成本很高,原因很多,主要还是我们的化肥和农药用的很多。

能源:浪费能源的现象比比皆是,节约能源的空间很大。例如我们的教室,不能采用自然光。我们不能忽视一点一滴的小浪费,更要重视对能源的挥霍浪费。节能的话,技术和政策并举。

煤炭:现在大家都谈煤色变。对于煤炭我们要节约,要开发页岩气、煤气、生物质能源。比如秸秆,中国的秸秆的利用率还不够,农户认为成本高,所以我们还在想办法。

绿色能源:需要对绿色能源做到全生命分析。比如太阳能是绿色能源,我们现在是把生产光电板都出口了,把污染留下了。这是最不合算的。

在消费领域,我们要倡导能源节约、绿色低碳的消费理念、推动形成与我国国情相适应的消费。美国与中国的对比,国情不同,我们的消费模式也不会相同。这说明中国人的消费要从具体国情出发。比如娱乐问题,我一直在想,高尔夫球场是否适合中国?占用大片土地、耗用大量水资源、使用的化肥、农药造成污染、消费人群极小、对广大人民群众有害无益。总之,我们要遵从“要舒适不要奢侈,要消费不要浪费”的消费理念。

在城镇化建设领域,咱们现在城市建筑总是仿造西方,西方人在批评中国,说中国人失去了对文化的自信。城市规划设计应以生态文明理念为指导,城市规模要控制,不应一味扩大、膨胀,各类建筑的布局要合理,减少对市内交通的需求,城市交通应以公共交通为优先,提倡步行和自行车出行,公共建筑,特别是政府办公楼、广场,不能追求大、洋、阔,反对耗费资源、金钱,没有实用价值的所谓形象工程、标志工程。同时还要支持生态文明的城市基础设施、大力发展城市绿色交通、大力防治环境污染、大力开发城市矿山。

在天然生态系统保护领域,我们现在存在着过量开采矿产资源、过度砍伐毁坏森林、过度放牧破坏草原、任意排污造成危害等问题。需要我们加强生态基础设施,推进生态城镇建设。

在文化教育领域,加强宣传教育,形成良好的社会风气,注重学校教育与社会教育。清华大学有一门课是生态文明15讲,由14个不同院系的教授来讲,挺受学生欢迎的。

在法治和管理领域,应该加强发展建设,把生态文明建设纳入相关法律、修改已有法律,纳入生态文明建设的要求;加强不同法律之间的联系包括与刑法的联系;加强执法和对违法行为的惩治,实施对浪费资源、破坏环境的终身问责制。

最后,我想借用习近平总书记的一句话:保护环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同学们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高举旗帜,奋勇前进!谢谢大家!

提问交流:

  1. 循环经济、生态工业是否适用于所有行业,在推进过程中会遇到哪些困难?

    把环保的理念传递到各个领域,要比环境领域的人单独去做要好。举个例子,我自己一直都在做焦化废水的处理。焦化废水里面有很多杂质,我们做了很久的研究,做出一个工艺,也在市场上用了。但是最近他们告诉我他们改变了吸焦的技术,他们也是懂科学技术的。他们采用氮吸焦比采用水吸收更好。这给我一个启示,我们要和各行各业的人合作,从源头就减少污染,现在看起来效果挺好。

  2. 环境科学和环境工程的学生怎么为保护环境做贡献,环境技术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环境技术的发展也是要能减少环境影响,减少环境消耗。比如活性污泥法,未来该怎么做,现在有三种看法①不能用厌氧生物处理,应该要把化学处理作为主要方式。但是我们的传统观念会认为化学处理也会带来污染。②用耗氧生物处理,厌氧可能产生能源。③还是以活性污泥法为主。这些讨论说明我们的工程和科学要进步,要改变,但保证节能节材的理念。比如我们现在说的厕所革命,最彻底的是欧洲的源头分离。这些都值得研究。环保领域可以做的太多了。

  3. 农业方面的很多问题跟我们的环境问题相关,现在有些农民对于自己吃的农作物就绿色生产,但是对于用于卖出的农作物就还会使用化肥。他们没有机会受到生态文明建设的学习,对于农民的生态文明教育应该如何解决?

    现在对于农药的研究已经很多了,《农业规划》的零增长计划,我在想为什么不是减量计划。最后我与许多农业专家探讨,他们说服了我。因为中国人口众多,我们一定要保障口粮,所以不敢说减量。我们现在还没有研究到这种地步,究竟化肥施用多少合适、农家肥使用多少合适。农村的生态文明还没有研究到如此地步,农民的环境教育意识也应该提高。

  4. 垃圾分类回收是资源回收的基础,中国是最早提出垃圾分类的,但是现在还没有统一的标准,在垃圾分类方面如何结合中国特色?

    中国在垃圾分类上有传统,但是现在的状态比不上德国和日本。在日本的一个州,每家每户分了32类,每天回收一种垃圾。美国加拿大也是每天回收不同的垃圾。但是现在中国的分类,虽然分类了,但是实际处理的过程中并没有区分。所以我们的垃圾分类需要从头做起。像德国,镇上有专门的体系去回收垃圾。但是中国还没有完整的体系。虽然现在有示范区,但是老示范不推行也不行。这确实是一个很难的事。目前我无法给你一个很完整的方案,大家都要一起努力!

责任编辑:网站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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